瞧着候钰狼狈之余又好言软语,秦正心中冷笑,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。过往的记忆既然都找了回来,他已知晓候钰此言是权宜之计,只要下了山,有了一丛精通武技的侍卫撑腰,肯定又是另一副嚣张跋扈、不可一世的作风。
秦正以前是不知道,他一个富家小公子没事往山上跑什么。现在他知道了。如果没记错,今天晚上,会有一颗耀眼的流星当空划过,更是由于这流星现世,这里将掀起一番血雨腥风。
秦正眼睛微微一眯,一番思量。他不是笨人,当然分得清候钰这般说话做不得伪,况且,看其模样最多十四五岁,紧接着低头又看了看自己……
忽然,他恍然大悟。难道,难道自己重生了不成?重新回到未出大山的时候?他记起当时的确发生了一起野猪伤人的事,缘由是候钰想抓个野猪幼崽宰了来吃,哪知被母野猪撞见,结果候钰躲得甚快,害得一心护着候钰的秦正滚下山坡。
他松开了候钰的衣襟,谨慎地问了一句:“你是候钰?”
“我是候钰,我是候钰。”候钰连连作答。
候钰之前刚受了一番惊吓,此刻只想着下山,无奈不识山路,还需求得在此地长大的秦正带他下山,言语上哪敢多有得罪。
事已至此,一切皆是自作自受。
身体的崩溃从末端开始。秦正的指尖、发梢慢慢开始虚无化,固化的躯体分解成最原始的星辰精华被吸回至虚空深处,回到那传说中星辰诞生时的本源之地。尘归尘,土归土,正如他以前从宇宙万物中吸取星辰精华一般,现在不过是回归本源罢了。
万事万物的奥妙之门,天下人人都可以参悟,行为是善是恶,只有等到行动结束了才会知道。秦正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,悔恨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,因为他晋升星空阶失败遭受境界反噬,面临着分解成尘埃。像是意外,其实是他故意如此。
众妙之门,天下皆知。美之为,美斯恶,矣皆知;善之为,善斯不,善已故。
秦正猛一睁眼,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锦衣少年匍匐在他身上,又是拍打又是哭,嘴里呜咽。再细细一听,原来是这少年以为他死了,正害怕地手足无措。秦正嘴角一抽,自己不是已经在虚空自曝中死了么,怎么思维还在?若是没死,原本体内充盈的星辰精华不见一丝,早已斩去的凡躯怎地又回来了?
当秦正看清锦衣少年泪迹斑斑的脸庞时,一双眼睛杀机尽露。心中骇然,这皮肤白净模样俊秀的少年是他认识的,竟是候钰!他清楚记得,侯钰是侯安同父异母的兄弟,早在数百年前,为了不让候家两兄弟一起联手,他将候钰诱至自己的星辰界内秘密斩杀。此事无人知晓,难道是他阴魂不散来找自己寻仇不成?
“秦,秦正……你的眼神好渗人!”候钰见秦正苏醒,来不及高兴便被秦正的眼神吓到,哆哆嗦嗦地不敢看他。
如果命运重归初见之时,秦正对心中发誓:定会牢牢地抓住你!现在却是抓不住了……再也抓不住了……
恍恍惚惚中,秦正头疼欲裂,悠悠转醒。全身如散了架一般,一丝力气也提不起,眼皮刚一睁开,便看见了满山盘根老树,如手指粗的藤蔓蜿蜒趋附,绿意葱葱,耳边充斥着惊慌地喊叫声。
晋升机遇万年难候,任谁也想不到秦正会做出疯狂至极的事来。
两个超星阶的星术师一同身陨,怕是这样的大手笔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。秦正知道他这次拖着侯安一齐坠入虚空之中自爆,肯定会造成两个星辰界数以千亿计的生灵一同陪葬,反正他的星辰界早已经被侯安的爪牙全部渗透,倒不如一起死了个干净,也只有这样才能把侯安的势力全部拔除。
秦正以为是死后幻境,闭上眼睛不予理睬。凭他曾把星术修炼至超星阶的修为,只差一步就晋升登顶到达星空阶的神祗,什么样的稀奇没见过,岂会被区区幻境摄去心神。只是,这幻境也太真了些,全身被捶打地疼痛难忍且不去说,耳边哭哭啼啼甚是呱噪。
秦正漂浮在虚空之中,他的脸同周围一样透着死寂。
神识最后弥留的时刻,一幕幕过往在眼前飞快地划过,快到无法抓住,快到令他心神巨颤。复仇的快意、得知真相后的愤怒、失去爱人的痛苦、晋升失败后的坦然,秦正此时此刻只想通过毫无喜悦的大笑来宣泄心中的苦闷。只可惜,现如今连个小小的心愿却成了奢望。
秦正望着死相凄惨的侯安,心中畅快之余又冷笑不已:侯安,你没想到我会借着晋升星空阶的机会与你同归于尽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