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这少年全无修为,但一副肉躯淬炼得却纯粹至极,阮君之不由得啧啧称奇。
常人粹体后体内尚有诸多杂质,只道初入门径的基础,乃过度之用,一门心思只放在今后要学的功法上面。阮君之已修到凡武境的巅峰,距离破凡成圣也仅差一步之遥,站在高处往低处看,常人平时不甚留意的弊端便一目了然。肉躯是武者的根本,根本不牢,任凭功法再好也是资质有限。
阮君之明白自己虽然对钱财看得很是淡漠,但无法看破‘名’这一关,对自身名誉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。听闻秦正暗喻他是个伪君子,身为武帝什么时候被区区黄毛小儿如此看轻过,立即怒气上涌,真恨不得把秦正给掐死。
阮君之冷静下来仔细地想了想,秦正的确有出人意表之处,不经意间能扭转他人意念,借势用势运用地炉火纯青,若是今后秦正入世历练,说不准真能闯出一番天地来。
高徒求名师,名师也求高徒,这是互惠互利的结果,没有哪位师父愿意教个榆木脑袋、悟性全无的弟子。这般一想,阮君之对秦正的印象又起了诸多变化,先前秦正那番狂妄的自荐之法,现在也觉得顺眼多了。
只见秦正怨声道:“先放我出去吧,肚子都饿瘪了,两顿没吃了我还得赶回去吃饭,小子我不愿伺候了,至于收不收我做徒弟,你看着办。”
阮君之嗔怒道:“敢情你吃饭比拜老夫为师还要重要?!”
秦正抬头看见阮君之一张俊俏的脸庞硬生生地给憋成猪肝色,心道一声,差不多够了。于是苦着脸委屈道:“陛下十天半个月不吃饭也没事,可是小子有事啊。”
“少吃一顿又饿不死!”阮君之道。
秦正扶着额头,搓了搓太阳穴,妥协道:“好吧,吃饭事小,名节是大,陛下瞧不上小子的资质也就罢了,小子我也是要几分脸的,只求陛下放我出去。”
阮君之见秦正得了便宜还卖乖,顿时怒道:“上门厚着脸皮来拜师的是你,这会撒气要离开的也是你!这是要闹哪样?你要几分脸,难道老夫就不要脸了?既然要拜师就给我跪下磕九个响头!”
秦正一整颜色,恭恭敬敬地跪在阮君之面前,梆梆梆一口气连磕了九个响头。
阮君之看到秦正磕头磕地一点都不含糊,连额头都磕出血来,心下立即受到了震动。原来,这小子先前那番无赖是假,拜师是真,步步为营真是煞费苦心。
“徒儿好心机啊。”阮君之感慨道。
秦正自知欺瞒不过,只是当面被拆穿有点尴尬,一脸困窘道:“实乃下策,还望师父宽怀。”
“仅此一次,老夫不喜心机过深之人。”阮君之道。
“是,师父。”秦正嘴里答应着,心里却满不在乎。上辈子他毫无心机,差点没被人给玩死,愚痴的认为把别人当兄弟,别人也会把自己当兄弟,殊不知世上有着专门踩着兄弟的尸体往上爬的卑鄙小人。吃一亏长一堑,血和命的教训,使得秦正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净了。
阮君之看得出秦正有敷衍之意,劝道:“深沉地心机,只会阻碍心境。”
“徒儿知道。”秦正应道,冲着天际竖起三指。“秦正在此向元始界诸神发誓,此生此世绝不做有辱师门的恶事,若有违此誓,永堕降咎之渊!”
阮君之一怔,问道:“为何发如此毒誓?”降咎之渊连神祗都忌讳无比,如不遇上不可解的死结,绝对没有人愿意主动发出坠入降咎之渊的毒誓。
秦正笑笑道:“我只想消除师父的顾忌。我知道,师父不喜欢善耍心机之人,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。真诚待我者,我以真诚待之,欺辱我者,我让他不存尘世!”
阮君之沉默不语,手掌一拂,秦正便觉得身不由己慢慢站了起来。随着阮君之一步一步向前踏出,由意念构建的领域开始渐渐扭曲、崩毁直至消失。眨眼间,周围的景色变了一副模样,秦正朝四周扫视了一眼,原来他们这是回到主屋内。
屋内陈设极其简单,一桌,一椅,一壶,一杯,透过镂空的木雕屏风,后面也就一个简简单单的床铺而已。再看外面,院落两旁生机盎然,半生半熟的新鲜蔬菜青涩娇嫩,熟透的果子垂在篱笆下鲜嫩欲滴。
秦正望得出神,只听阮君之突然道:“徒儿是心比天高,焉知人命比纸薄?性格过于锐利,伤人伤己,纵是临头悔悟,岂有回转之机。”